從首份五年規劃看香港治理之變——以醫者之眼,把脈城市的長遠健康

「積極不干預」的舊藥方已難治深層頑疾,香港需要一張對接國家「十五五」的長遠藥單

香港特區首份五年規劃於六月十五日正式展開為期兩個月的公眾諮詢,標誌着香港由「積極不干預」的舊治理邏輯,邁向「有為政府與高效市場結合」的新時代。作為一名外科醫生,筆者習慣以診斷與治療的思維審視城市的健康。若把香港比作一位病人,過去依賴年度施政報告的零碎處方,猶如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五年規劃,正是一張着眼根治深層次矛盾的長遠藥單。

一、診斷先於治療:香港需要一張長遠的「治療方案」

行醫多年,我深明一個道理:面對慢性而複雜的病症,最忌諱的就是只看症狀、不問病根。一位長期受多重慢性病困擾的病人,若每次求診都只處理當下最痛的那一處,而沒有一套貫穿全程、定期覆診、動態調整的整體治療方案,最終只會令病情反覆,甚至延誤根治的時機。

香港過去的治理模式,恰恰有這樣的隱憂。長期以來,「小政府、大市場」、「積極不干預」被奉為金科玉律。這套理念在特定歷史階段確有其貢獻,造就了香港的自由經濟奇跡。然而隨着全球競爭格局劇變,其局限亦日益顯現:施政以年度施政報告為主軸,政策碎片化,房屋短缺、產業單一、青年向上流動不足等深層次問題日積月累。更棘手的是「一換屆就斷線」的困局——不同屆別政府因施政喜好不同,往往令政策缺乏連貫性,造成資源浪費。

正因如此,特區政府編制首份五年規劃、全面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在我看來是一次「從治標走向治本」的範式轉變。它不是一份流於紙面的「願望清單」,而是一張為香港這位病人度身訂造、着眼長遠的治療方案。行政長官李家超明言,規劃將堅持「以民為本」、「結合有為政府與高效市場」及「強化治理效能」三大方向,這正切中了香港治理的病灶。

二、把脈病灶:結構性矛盾不能再拖

診症講求對症,我嘗試為香港把脈,當前最值得正視的有三處病灶。

其一,是產業結構過於單一的「偏食」之症。金融業產值佔本地生產總值超過四分之一,但十年間吸納的就業人口長期停滯在百分之七左右,形成「有工沒人做,有人沒工作」的結構性錯配。一個健康的經濟體,理應像均衡的飲食,五穀俱全;過度依賴單一產業,猶如偏食,短期或無大礙,長遠卻會削弱整體的抵抗力。五年規劃明確要培育人工智能、生命健康、機械人三大方向,並對接航天、量子、海洋科技等新興領域,正是為香港經濟「調理體質」的良方。

其二,是土地房屋的「積勞成疾」。公屋輪候時間曾於二〇二二年攀升至六點一年的高峰,雖近年已回落至四點七年,但土地房屋問題積重難返。北部都會區的開發,確立「產業帶動、基建先行」的方針,正是化解這一頑疾的關鍵手術。惟手術講求時機與效率,正如業界所提醒,創科用地的供應流程若過於緩慢,讓企業苦等五六年方能落戶,恐怕會錯失最佳的治療窗口。

其三,是民生福祉這一「元氣」所在。一座城市的根本健康,終究體現在市民是否安居樂業、老有所養、病有所醫。五年規劃將房屋、醫療、教育、福利、安老納入其中,正是把「以民為本」落到實處。作為醫者,我尤其關注醫療與安老兩個範疇,這也是我願意着墨最多的地方。

三、醫者的建言:把香港的醫療優勢寫進五年規劃

醫務衞生局局長盧寵茂教授日前指出,香港居民預期壽命位居世界前列,而本地醫療衞生總開支佔本地生產總值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五,遠低於其他人口老化程度相近的經濟體。這是一個「高性價比」的醫療體系,是香港寶貴的制度資產。如何在五年規劃中善用並提升這項優勢,我有以下幾點淺見。

第一,把握「國際醫療創新樞紐」的定位,加快制度與監管現代化。 盧局長提出香港要打造國際醫療創新樞紐,「1+」新藥審批機制自二〇二三年底實施以來,已批准二十一款新藥在港註冊,其中七款納入醫管局藥物名冊。這條路走對了,五年規劃應為其訂立更清晰的量化指標與時間表,讓香港成為全球創新藥械進入大灣區、進入內地市場的「黃金通道」。

第二,深化大灣區醫療融合,讓兩地優勢互補。 這些年,我多次帶領香港的醫生同業到內地醫院參觀交流,親身認識國家醫療發展的長足進步。內地在病例數量、臨床數據、新技術應用上的規模優勢,與香港在國際標準、規範管理、與國際接軌上的制度優勢,本應如左右手般協調配合。我一直鼓勵香港醫生善用大灣區的執業機遇,到大灣區多點執業——這既能紓緩本地醫療人手壓力,也能讓港式醫療服務惠及更多大灣區居民。五年規劃應在「公共服務互通」上着力,推動醫療、養老、社保在灣區內銜接,讓香港長者北上養老、就醫時享有同等便利。

第三,以實際行動體現醫者仁心,讓基層病人受惠。 在工聯會工人醫療所的支持下,我推動了慈善人工關節計劃「與你同行 站起來」,協助經濟困難的長者接受人工關節置換手術,讓他們重新站起來、走出去。這類計劃看似微小,卻是「以民為本」最具體的註腳。我深信,五年規劃的宏大藍圖,最終要落到每一位市民「走得動、站得起、看得起病」的切身福祉上。在我的泌尿外科專業領域,我亦致力把國際前沿的微創技術引入香港,包括 HOLEP 經尿道激光前列腺剝離手術、經會陰前列腺穿刺活檢,以及經尿道精囊內窺鏡——讓本地病人不必遠赴海外,也能享有與國際同步的優質治療。

四、結語:規劃的生命力,在於全民的同心參與

國家靠着一個又一個五年規劃,書寫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壯闊歷程,這給予香港極好的示範與啟示。然而香港的經濟結構以私營企業為主體,五年規劃的願景,絕不可能單靠政府「拍腦袋」實現,而需要政府做好頂層設計、提供政策誘因,再由商界、專業人士與廣大市民積極參與,方能水到渠成。

作為一名長年在區議會與立法會選舉中為愛國愛港候選人助選、並擔任國安導師的醫生,我深知「一國兩制」行穩致遠的根本,在於把國家發展大局與香港市民的切身福祉緊密扣連。這份首份五年規劃,正是把兩者扣連起來的歷史性紐帶。

醫者治病,講求「上工治未病」——最高明的醫術,是在病症未成氣候之前就加以防範。香港今天主動編制五年規劃,直面深層次矛盾、未雨綢繆,正是一種「治未病」的政治智慧。我誠摯呼籲社會各界踴躍參與這兩個月的公眾諮詢,為香港的長遠健康各抒己見、各盡其力。維港潮湧,獅山雲動;唯有同心,方能致遠。